其實故事是有跡可循的…
當一個弱勢的心靈, 無法承認她其實對嗎啡的依賴已經超乎真實的疼痛
當醫師不再開藥給她 , 求助無門下, 她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而生命卻未結束, 獨留下老母孤孤單單的守在身旁, 重複問著醫師 “她還有救嗎? 腦出血要開刀嗎？”
好辛酸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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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小姐
最近兩個月因為腹痛的緣故, 每天來急診掛號, 要求施打嗎啡止痛
翻閱紀錄, 去年她曾經看過兩次腸胃科門診, 給了一些味素腸胃藥
之後就再也沒有看過腸胃科門診繼續追查腹痛的原因
反倒是天天到急診, 或是哭, 或是鬧, 或是趴, 或是大叫
幾乎所有的醫師看到她, 要馬息事寧人, 趕快給他打嗎啡請她走人
要馬給予其他止痛藥物, 抵死不打嗎啡
G小姐的臉上總是掛著深黑的眼圈, 瘦弱的身形就如同毒癮患者一般
我在急診總共看過她四次面
第一次: 我做了詳細的病史詢問+身體檢查, 長長的過去病史與沒有腹膜炎的肚子,, 我先給她打了tramadol
不過, 10分鐘後他又進來跪在我面前跟我央求要嗎啡, 她沒有嗎啡成癮之通報, 就給了嗎啡止痛
他說舒服多了就讓他離院回去.
第二次: 大概間隔了快一個月, 他又因為右上腹痛來掛急診給我看診, 再次詳細的翻閱過去一個月
沒想到她幾乎是天天來掛急診, 卻沒有人給予抽血、超音波、甚或是電腦斷層檢查到底她是真痛還是假痛
面對護理師的白眼, 我給了她幾乎是全套的檢查
升高的白血球, 升高的膽道指數, 擴大到將近1cm的總膽管, 卡著幾粒細小的總膽管結石
原來她的病痛其來有自, 對她好說歹說, 時而用安撫的,時而用罵的勸他住院接受治療
她卻彎著腰擺出可憐姿態不是說她家有老母不方便住院, 就是說精神科的藥沒有帶不方便住院
實在勸不動下, 沒想到我隨口說出 “如果不住院就不給她打嗎啡”
她馬上挺直了肚子, 辦了住院走回她的床上乖乖躺著…
也幸好腸胃科大好人主治醫師願意收他住院 …上病房前我記得很清楚, 她彎著肚子再找了我要了一隻嗎啡……
沒想到我忙了半天, 隔天她卻又出現在急診…
原來, 她一上病房後, 馬上跟病房醫師要嗎啡止痛, 病房醫師堅持拒打之下, 她辦了AAD自動離院
前天, 是我第三次看到她, 那天內科三級病人瘋狂湧入, 因為疼痛指數高的關係, 她也掛到了內科三級
她掛了號之後就開始大吵大鬧, 著實就是個吵著要糖吃的瘋狂小孩一般
我那天上重症區, 她跪到我背後, 問我是不是醫生, 可不可以幫她
我看著她說我今天看重症病患, 沒有辦法幫她
她眼中透露出渴求嗎啡的樣子, 已經讓她成為真正的毒癮者
她不認識我, 不認識我就是那位曾經想要幫她解決疼痛的醫師, 然後她轉身再次到輕症區一哭二鬧
今天, 是我第四次看到她
四維醫師經過一整個晚上的努力奮戰後
重症區的床位塞得滿滿的
把三隻ENDO、四張ICU、九張待床病患交給我
那密密麻麻的交班單裡也夾雜著G小姐的名字
“她在那, 趟在急救室裡, 從四樓跳了下來, ICH/ IVH/ SAH / SDH”
“左手動得不好, 神經外科擔心臂神經叢受傷要安排磁共振檢查” 四維醫師這樣交班給我
面對重症區像是個小ICU這樣大的陣仗, 我心裡卻瞬間冒出了
“她跳樓是我們醫師的責任嗎？”
“她跳樓是我們醫師的責任嗎？” 像回音一樣的我問了自己兩三次……
” 是我們都沒有幫她尋求解決嗎？”
“是我們都沒有幫他找精神科嗎？”
不過畢竟回音沒有辦法想太久, 我得面對現實先把手上這幾隻氣管內管搞定才行…
忙了半天, 不但病人沒床上不了加護病房, 我硬生生的又多插了一隻氣管內管…
前有內憂, 後有外患, 新舊病人夾雜下, 我除了八點五分看了CT之外, 就再也沒空多看G小姐一眼
G小姐平躺在急救室裡, GCS三分一動也不動
她年邁的母親戴著一頂30年前應該是時尚的圓盤花布帽, 從早上就默默地坐在她旁邊
神情落寞的守著她
只要有人靠近, 母親就會問說
“她病情很嚴重嗎？腦部出血需要開刀嗎？”
照顧G小姐的護理師被問了好幾遍
幾乎每隔一小時母親也會慢慢地走到我旁邊再次問我同樣的問題
“她病情很嚴重嗎？腦部出血需要開刀嗎？”
起初, 我很耐心地跟婆婆解釋, 現在不需要開刀, 住加護病房觀察就好
但是隨著婆婆越問越多次, 加上現場實在快要控制不住的大批病患
我心情實在很煩躁, 最後一次我幾乎是拉開嗓門的回答著婆婆
” 婆婆, 你已經問了我八次了, 我已經回答過你了, 現在不用開刀, 現在不用開刀, 現在不用開刀刀刀刀刀刀……”
” 拜託你不要再問我了了了了了了了………..”
婆婆對我說了聲謝謝, 然後默默地走回了G小姐身旁在下陪著她
我當下覺得很懊悔對婆婆怒吼, 不過實在也沒有辦法…
我也有我的情緒, 我還有其他的病患要顧, 不能一直回答婆婆同一個問題……
G小姐在小夜班之前上了病房
到了晚上八點, 我終於可以下班, 重症區的病人在大家的幫忙下, 清到只剩下三床
回到了家, 打開瀏覽器, 裏頭有個視窗是昨天就已經打開的youtube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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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我就看過了這部影片, 那時只有微微的感動
沒想到現在再看了一次, 眼淚止不住地留……
婆婆, 對不起~ 我敬佩您！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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